1937年7月底,日军开进北平。从那天起一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,整整八年,日本兵就在故宫的红墙里进进出出。
故宫里有多少东西?粗算下来超过一百万件文物,是他们自己在东京博物馆藏品的好几倍。
这批东西,日军没有搬走。不是不想搬,是真的搬不完——原因远比"军纪严明"复杂。

精华已经不在那儿了
先说一件很少有人注意到的事:日军踏进故宫的时候,故宫早就被"掏空"了一大半。
时间要往前推四年。1933年初,日军打下山海关,北平门户洞开。国民政府一道命令下来,故宫开始秘密装箱,要把最值钱的东西运走。
这事在当时争议极大。胡适觉得没必要,说有各国人士盯着,日本人未必敢动。鲁迅更毒,写诗讽刺"仓皇古董迁",说政府这是打算把北平卖掉,只带着能换钱的东西跑路。甚至有人扛着横幅堵在太和门前高喊"誓与国宝共存亡",煽动工人罢工,第一批箱子硬是一个没运出去。
最后还是强行推进了,动用军警沿途护送。光故宫自己的文物就装了一万三千多箱,分批运往上海,后来又辗转运到西南大后方。
石鼓是最麻烦的——两千多年的东西,表面石皮和鼓身若即若离,根本受不了颠簸。装箱师傅想了个土办法,用湿透的高丽纸塞进每一条裂缝,再裹棉花、糊浆糊、绑麻绳,一圈圈缠到每个石鼓都"胖"了一倍才算完。

等日军1937年进故宫,发现里面的精华已经不见了。留下来的东西,数量其实还是庞大的,但最顶级的书画、瓷器、珍本古籍,早就不在。日军想洗劫,发现捡到的是个空了大半的箱子。
守着这个"空箱子"的,是一个叫张庭济的人。马衡院长跟着文物往西南走了,把总务处处长张庭济留下来,实际上替他扛着院长的担子。
张庭济自己想出了一套应对办法,说起来只有三句话:对外头来的压力,能忍就忍,绝不硬碰;对内部的库藏,寸步不让;人员不裁,也不招新人进来。
每天天没亮他就起来,绕着故宫从太和殿查到最偏僻的库房,每把锁每扇窗都亲自核对。各路日伪官员发来的公函,只要涉及要文物、要人事,他一概用一个字应付:拖。
日本人想往故宫派顾问,被挡回去了;想随便进来参观,被要求先拿介绍信。一个美国汉学家后来记录道,八年间故宫工作人员"不亢不卑,可以说是不辱使命"。

但日军从没停过手
说故宫"完好无损"地熬过了八年占领,这话不对。
日军没有一次性扫荡,但一直在零零碎碎地抢,而且手段越来越赤裸。
1938年夏天,日伪宪警冲进了太庙旁边的一个图书分馆,以"例行检查"的名义,把书架上的东西扫了个大半。带走的大多是反日、抗日的书刊,当场烧掉的更多——光焚毁的杂志就将近六千册。
张庭济去交涉,追回了一点,绝大多数再也没回来。那些被烧掉的里头,有不少是只剩一两本的孤本刊物。
更大的危机来自1944年。那时候日本在太平洋战场已经节节败退,打仗打到物资枯竭,连铜铁都开始征收。仅北京一市,日本军部给出的铜铁征集指标就高得离谱,故宫这么大一个地方,自然是绕不过去的目标。

第一次逼着故宫交,交出去的量日方不满意。张庭济和代院长祝书元商量出一个策略:把故宫院子里两百多口铜缸逐一造册,按年代和有无款识分成三类,然后把那批"年代不可考、无款识"的缸推出去应付。
这五十多口"无款识"铜缸,后来被熔成了炮弹。
今天去故宫,还能在某些院落里看到空空如也的石座——缸就是从那上面被搬走的,再没回来。这个空位,是那段历史留下来最直接的物证。
紧接着,日军又从故宫劫走了九十多座铜灯亭。这批东西刚运到天津,还没来得及转往日本,日本就宣布投降了——真的是差一点。
故宫旁边的历史博物馆就没这么幸运了,那里存的一千多尊明清铁炮,除了极少数有历史价值的保留下来,其余全部被运走,下落至今不明。
所以你看,日军不是"没抢",是"没抢完"。两者之间,差着整整一场日本投降。

三本账,才是真正的约束
那为什么故宫没被彻底清空?
光靠留守人员的周旋,解释不了这个问题。背后有三本账,日军一直在算。
第一本账是战略野心。 1937年日军进北平的时候,他们以为自己会长期统治整个中国。故宫是中国皇权的象征,留着它,将来可以当政治舞台——据说甚至有过把天皇接到故宫来的设想。既然是自家未来的宫殿,就没必要把它砸烂。日本媒体那时候还一本正经地宣传,说故宫"归入大东亚共荣圈,理应完整保全"——把侵略说成了文明传承,脸皮之厚令人叹服。
第二本账是溥仪的用处。 日本在东北扶着末代皇帝溥仪当傀儡,这个棋子还要继续用。故宫毕竟是前清皇室留下来的东西,在溥仪面前把它毁了,等于当众羞辱这位"皇帝",傀儡政权的面子往哪摆?所以日本人有时候索要文物,也要先立个借据,摆出一副"借用"而非"抢夺"的姿态。

第三本账是国际的眼睛。 欧美各国的外交领事一直关注着故宫,甚至明确要求日方"不得破坏"。日军轰炸南京的时候,西方报纸的谴责声已经让日本在外交上颇为难堪。故宫这个体量,一旦公开劫掠,引发的国际反应不会比轰炸平民小。这笔外交成本,日军自己掂量过。
最讽刺的是最后一个细节。1942年,日伪政权为了加强对故宫的控制,强行任命了一个代理院长——结果这个人,是老学者朱启钤的旧部,和一批留守北平的文化名流都有深交。他上任之后,把那些觊觎故宫权位的汉奸压了下去,日本人反而失去了直接插手的机会。本来是来加强控制的,结果成了意外的保护层。
1946年,战争结束后,张庭济去天津接回那批被劫的铜灯亭——重量比运走时少了将近一千公斤,五十多口铜缸则已经彻底找不到了。

故宫保下来了,但不是完好的。那些消失的铜缸、烧掉的孤本、运走的铁炮,才是最诚实的答案:日军没有洗劫一空,从来不是因为心慈手软,而是因为三本账暂时还没算到那一步。
顺阳网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