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[杨方配资 [白话版]掌开阳星三百年的旧卒,借我土重之地,我却以土为牢困彼](/uploads/allimg/260402/02132053010E42.jpg)
人常怀旧荣光,却忘了时势已变。若只守旧影,连前路也会模糊。
明万历四十七年,初冬小雪,山西太原府,雁门关外,杀虎口驿。这个驿站始建于洪武年间,是九边通往京城的要冲,往日公文络绎,驿卒更替,灯火彻夜不熄,但自从辽东战事起,边镇凋敝,驿路冷落,官吏星散,房屋倾斜倒塌,墙壁坍塌,只有正厅三间还算完整,蛛网尘封,狐狸老鼠在梁上打洞,村里人不敢靠近,说夜里常有怪声。驿站旁边有一株古柳,相传为洪武年间所植,现在已经半枯,枝干虬结像龙,每夜风过,呜呜地像哭泣,村人以为是驿魂所附。
有个退伍驿卒姓程名岳,五十二岁,世代住在驿侧的程家庄。他祖父、父亲都是驿卒,程岳年轻时继承,走驿二十年,万历三十八年,边事日益紧急,驿路断绝,程岳被裁汰,没有生计,于是回乡种田,但性格刚硬而执拗,不善于农事,家道日渐贫穷,妻子病亡,独自一人,以替人守夜为业,性格沉郁而寡言,但心细善于观察,每夜必定记录星位变化,识别风云征兆,二十年没出过事。他住一间破屋,周围围着土墙,墙外种着几畦黍子,都用雨水浇灌。虽然赶上荒年,但靠替人守夜所得,得以生存。他性格孤僻,不爱说话,但心地仁慈,每次看到夜行者失足,必定举火引导,村里人都觉得他太迂腐。程岳独自坐着时,常常仰观北斗,以斗柄所指辨别时节,以星光明暗占卜晴雨,人问他缘故,回答:"我祖父是驿卒,夜行靠星,我继承,虽然驿站废弃,星不移啊。"
这年小雪前,边地苦寒,北风凛冽,碎雪像小米一样,三天不停。程岳受雇于商队,夜宿杀虎口驿,看守货物。驿中没有床榻,程岳以草为席,以石为枕,仰观星象,辨别时辰。这天夜里子时,云开星现,程岳辨认北斗七星,但见斗柄第六星开阳,忽然有异光,似坠非坠,摇曳如烛,光色青碧,与平常星不同。程岳吓坏了,用手揉眼睛,光越来越明,从天而降,落在驿站庭院,化成一个人形,高约八尺,通体微光,面如冠玉,但身形透明,可以看见星斗透过身体,目光清亮像寒星,衣袂飘动,似无风自起。
星卒行礼,声音像金石相击,清越而微茫:"我是北斗旧卒,以前掌管开阳星位,负责边地驿路的警戒,共三百年。万历三十八年,天变星移,北斗改度,我的位置被替换,罚以孤星之形,堕于人间,需要借土德之地稳定形体,否则九十九天内,星散形消,不再轮回。您是驿卒,世代住在土重之地,又认识星位,土德的厚重,可以帮助我暂时稳定,敢请借驿站一用。"
程岳犹豫。程岳以土为命,世代住在边地,土重而性滞,现在用土帮助星,心里不忍。但看见他的形体将要散去,微光渐淡,目光哀切,想起自己被裁汰那天,站在驿门,望着公文向北而去,而不得跟随,每夜梦见自己穿着驿卒服,奔驰于星夜,如果当时天不变,位置不被替换,自己或许仍是开阳的辅助。这个念头一起,像土生了根,不可遏止。于是答应了,以石为座,引星卒坐在驿站庭院正中,土气最重的地方。星卒形体渐渐稳定,光渐渐收敛,可以辨认眉目,但身形仍然淡,摸起来像雾,温凉如玉。
星卒自称"开阳",为北斗第七星的辅助,掌管边地驿路三百年,凡驿卒夜行,都依赖其光引路,虏骑靠近则星暗以示警,星明则路安。万历三十八年,辽东战事起,天象示警,紫微震怒,北斗改度,开阳移位,旧卒被替换,罚堕人间,历经九年漂泊,形体将要散去。开阳每夜子时必定到来,和程岳对坐在驿站庭院,讲天界的事:紫微的威严,二十八宿的巡行,天路深严,律令如铁,驿卒之星,虽微亦重,但也有温情,如织女渡河,嫦娥守月。程岳起初沉默,只是用土培他,使座不倾,以石围之,使气不散,时间久了,渐渐吐露生平:少年入驿的苦,父亲传他识星之术,二十年见边地兴衰,万历三十八年被裁,像星之堕,不得其位,所以不信天命,只信驿路通,则边地安,现在驿废而边危,自己被汰,没有归依。
相处一个多月,开阳渐渐能离座行走,但不敢走远,只绕程岳身周一丈左右,像卫星依附土地,光色渐渐变实,可以映出人影。程岳觉得自己的气血,白天旺盛,夜里衰弱,不像常人,而且每夜守驿,耗神更加厉害,早晨起来面色萎黄,咳痰带血丝,也不以为奇,以为是守夜的常态。人看见程岳夜里坐在驿站庭院,像和人说话,以为他疯了,程岳不辩解,只是用目视星,以星引光,使开阳不散。
然而边事日益紧急,杀虎口外,虏骑时常出现,烽烟渐近,天象示警,星气过盛,开阳形体反而散去,虽然土德相伴,不如当初稳定,光色忽明忽暗,像将要熄灭的蜡烛。程岳担忧,以血涂石,以土培之,想用土压星,强行稳定他的形体。开阳劝说:"星气过旺,土重反而困住,这是命理,您不可强为,否则土反噬您,气血衰败,寿元折损。"程岳不听,执念已深,以为土盛则星固,于是把自己的气血,尽数倾倒在土里,每天割臂滴血,涂石培土,土色渐渐变赤,像血浸染,石座周围,草木尽枯,土气暴烈,异于平常地方。
土势过盛,开阳骤然变重,形体不但不稳定,反而被土气所困,缩在石座中,不能出来,光色渐暗,像将要灭掉的灯。石座裂纹,像干旱遇到甘霖,缝中生烟,开阳困在其中,声音像丝线一样细,不再清越:"您土性厚重,我星性轻扬,土困星则星陨,但石裂则星泄,我也亡。您借土助我,成也是土,败也是土,这是借势的危险。我三百年守驿路,现在困于您的土牢,不是您的过错,乃是我的求速,求稳,求借土而忘星的本性。"
程岳大惊,知道自己的执念,反而成为困住他的牢笼,而且自己的气血,已经被土耗尽,面色像纸,走路蹒跚,知道进退都是祸。程岳顿悟:借势修行,不可强求,土星本来相克,现在想用土困星,反而两伤。于是用手裂石,任土伤肤,十个手指龟裂,血染赤土,用体温减缓其困,然后徐徐送星升天,口中诵念祖父所传驿卒号子,以引导其路。星升于野,光渐渐淡去,在云中回首,眼里有泪光,像星坠尘埃,声音传到程岳耳中:"您裂石送星,以身代土,这是大慈悲。我去后,您应当弃土居,以目视星,以星代土,才能保全生命。"说完,不再见。
程岳双手龟裂,深可见骨,因为被土所伤,而且气血衰败,头发尽白,背尽佝偻,走路蹒跚,眼睛昏花但耳朵灵敏。人救他,程岳独自坐在驿站庭院,不言不语,三天才苏醒,苏醒后尽弃守夜之业,不再替人。在驿侧搭茅屋,为往来边民指道路、报虏警,用目视星辨别方位,用口传讯引导人行,终身不居土屋,夜里就睡在茅屋顶上,以天为盖,以星为被。人问他缘故,回答:"我曾经借土助星,成也是土,败也是土,现在衰败,是土的报应,也是土的赎罪。我以目视星,以星代土,这守驿,也是守心。我祖父守驿以土,我守驿以星,土星星虽异,其守一也。"
六十岁,无疾而终。下葬时,杀虎口外,有流星一颗,从开阳位置坠落,落在墓侧,光芒微明,到日出才隐去,人以为奇异。此后每至小雪夜,驿站庭院的土中,有微光从裂石中出来,像星之巡行,到天明才消失,当地人不敢靠近,以为是驿魂所化。程岳的裂石,今天还在驿站庭院,石纹像血,摸起来微温,每夜有蓝光从纹中出来,照见"开阳"二字,像星图一样。
德恒先生说:程岳以土为命,驿卒的职责,本来守卫边地通途,但土性厚重,容易喜欢固守,程岳以土助开阳,起初是善举,继而成为执念,最终以土困他于石中,这是土性无制的祸患。开阳性轻扬,本来需要土来承载,但星气过旺时,不可强用土困,应当顺应其势,借势而非夺势,这是修行的要点。程岳的顿悟,不在土的得失,而在知道土不可强,星不可夺,土星既济,需要各安其位,各守其性。程岳用手裂石,任土伤肤,十个手指龟裂而送星离去,这是以身代土,减缓其困而成就其归,不是停止,乃是成就;气血衰败,头发尽白,背尽佝偻,不是土的惩罚,乃是土的教导,使知道守不在土,在目,在星。命理有说法:土重则滞,需要木来疏、金来泄、水来润、火来生,程岳晚年以目视星,以星代土,弃土屋而睡茅顶,这是以天为土,以星为根,五行既然调和,所以得以安终。驿站庭院裂石微光,难道是开阳的遗留灵气吗?乃是程岳的土性,经星济之后,化而为照夜之巡,与土同在,这是命理的轮回,也是因果的偿还。世人借势,多如程岳起初,以土助星,希望星成,自己也成;等到知道势不可强,于是裂石送星,自己也败,这是败中的成,成中的败,乃是修行的真义。程岳祖父守驿以土,程岳守驿以星,土星星虽异,其守一也,这其中的妙理,可以领悟大道。
星移斗转,本是常道。人却易溺于旧位,以执念为锚,终困己于涸辙。若有所感,亦或有相似经历,可与我探讨一二。
顺阳网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